第07版:香樟树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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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大件”,婚娶的金钥匙(老记忆之四十九)

文阿Q

橙黄红的晨曦冉冉升起,我便沿着苏州河步道跑步,发现波光粼粼的河面,倒映着鳞次栉比的高楼,还有窗口玻璃上贴着的双“喜”,油然闪现唐突又诙谐的标题———“三大件”,婚娶的金钥匙,似乎感觉有些云里雾里,又风马牛不相及。其实,年代不同,观念不同,就连走过的路也大相径庭。简言之,时代的突飞猛进,天上的地下的许许多多万物都在瞬息变化,并假借A I的“翅膀”,飞的速度之疾,变的节奏之快、之大、之广,仿佛一日千里,日新月异。跑着冥想着,记起了80年代结婚,若能搞到凭票供应的“三大件”,或许就能领到通往伊甸园的通行证,欢天喜地拿到走进婚房的金钥匙。

儿时顽皮,无忧无虑;上学读书,下棋游戏;上班工作,想着存钱、孝敬父母,预示正在长大,成熟,几十年犹如白驹过隙,当真正到了恋爱的年龄,褪去了青涩,戒掉了顽劣,少了梦想,随之忧虑与烦恼却接踵而至:一间租赁十几平方米的房子,家徒四壁,并与弟妹蜗居;经济拮据,父亲赚的钱除了货仓开销,几乎全部汇到乡下给祖父祖母翻新造房子,还供小叔上学念书;我长得虽五官端正,但木讷,加上个子不到170米,哪个姑娘会钟情?若找个村姑乡妞,又于心不甘,看到与我年龄相仿的玩伴、同学纷纷谈情说爱,心里有说不出的嫉妒恨,怨家里面没有房子、愁自己个矮憋屈、怪工资太低,嫉妒那些不读书,又五大三粗的蛮人,却能轻而易举地找到靓丽女友,恼得是寂寥伤感,暗自垂泪。

孤家寡人,避讳逢年过节莅临,对照邻居或同学成双入对“撒狗粮”,让我蒙羞不敢正视一眼,宁愿躲在家里的一隅,看书做笔记,时光也许过得快一些。从书里我渐渐悟明些许,姻缘也许就是缘分注定,缘分未到,像我这种无房的“穷光蛋”,没有姑娘会“自投罗网”? 我开始做梦,屡次在睡梦中期盼缘分到来,那么房子、铜钿、“三大件”或许不再是拦路虎、绊脚石。梦毕竟是梦,醒来是空欢喜一场。

思来想去,我还是走进现实。萌发了一个愿望,想去考大学,有知识的相伴,也许不会寂寞、空虚、忧愁、烦恼。有愿望,虽然不一定能实现,但是没有愿望,就根本不能实现。于是,我勤勉补习,发誓要将荒废十几年“漏学”的知识恶补回来。吃了晚饭,我就在路灯下温习高中的语文数学地理历史知识,谈不上“悬梁刺股,凿壁偷光”,为了迎接考试打好基础,必须付出勤学苦练的汗水。

收获,往往是青睐有准备的人。我收到了业余大学的入学通知,庆幸自己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,梦想成真。可在兴奋之余,还是有些忧伤,与我年龄相仿的同学,有的已谈婚论嫁,有的已为人父,他们绘声绘色地说:“毛脚女婿若想踏进丈母娘家,手榴弹(瓶头老酒)、机关枪(火腿)、炸药包(捆好的蛋糕)或十二响(香烟)不可少。”然而,那些东西不仅价格昂贵,尤其是中华牌香烟,是要托关系才能买到。想到踏进丈母娘家"代价"如此昂贵,真是望而生畏,还不如回到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候,每天玩得一身汗味,哼着小曲开心归家。

孰料,考进大学,在别人眼里,"身价"似乎高了些许。那是托1977年恢复高考的"福",大学文凭还是“高人一等”的。有人开始为我说媒,介绍了一个在医院工作的女友,我觉得有些高不可攀。在约定见面的那天,下起了蒙蒙细雨。我担心皮鞋淋湿,换了双拖鞋,心想就见一面,她不会看中我的,还是保护好皮鞋要紧。霏霏的细雨中,她撑着把红雨伞,我睥视她皮肤白皙,举手投足充盈着职业女性的气质,而我是相形见绌,也就没有再约她。过了一个星期,介绍人责问我,为何不约女方?我将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。介绍人说,女方挑选的是人品与才学。我似乎恍然大悟,暗自显得些许兴奋。羞涩地告诉介绍人,下个星期就约在人民公园,带她去吃肯德基(那时肯德基刚“入住”上海,店铺凤毛麟角,尤其在人民公园吃肯德基,排队要一个小时)。

约会之前,我写了一封信给她,搜肠刮肚,用尽了华丽辞藻,为的是显摆自己的文学才华。约会定在肯德基门口,我俩排队一个多小时,啖食了牛肉汉堡薯条和可乐,香味在齿间萦绕。我俩走出人民公园,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蝴蝶酥的馥郁芳香,我排队买了一包蝴蝶酥,叮嘱她加班时可以当点心充饥。她莞尔一笑,露出一个美丽的笑靥。以后每次约会,她喜欢听我讲小说里的故事,《战争与和平》《这里的黎明静悄悄》《红楼梦》……我喜欢给她写信,她说喜欢我的文采,爱屋及乌。我羞愧了,说是高攀了,她答是般配。她工资收入比我高,有时还出诊赚些外快。见我不修边幅,她给我买了T桖衫,羊毛衫,我心知肚明,她是为了将我打扮得潇洒帅气。确定了恋爱关系,开始酝酿第一次上门拜访丈母娘。上海人有句俚语:搞定了丈母娘,恋爱和嫁娶就没有障碍了。可是我哪里去搞到“炸药包”“机关枪”“手榴弹”?不免心有余悸,对她是欲言又止。上门的时间一天天临近,父母托朋友买中华烟,一直没有下落。她察觉我说话吞吞吐吐,词不达意,或许猜出了个所以然。她不急不徐地说:“不用着急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上门的前一天,我是欲哭无泪,她则从包里取出两条中华烟叫我带回家。

第一次扮演毛脚女婿上门,我穿着她给我买的翻领羊毛衫和皮鞋,拎着"炸药包"“机关枪”“手榴弹”上门,隔壁邻居投来的是羡慕的眼神,我感觉风风光光。丈母娘热情款待,给足了我的面子。

恋爱一年后,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,可是我又犯愁担忧了。那时,70年代搞定丈母娘的是手表、缝纫机、自行车;80年代就升级为电视机、冰箱、洗衣机,这三大件都需凭票购买,我一个工龄不长的新人,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轮到分配到票子?她仍淡定地安慰我不用担心,由她去想办法,并叮嘱我努力工作,勤奋学习。在整整三个月里,我是两眼不闻窗外事,一心专读圣贤书,而她则忙碌地置办了彩电、冰箱、洗衣机,还都是进口的。虽然我没有房子,但是丈母娘最终还是同意了女儿的婚事,没有为难我。事后我获悉,是她不屈不挠,斩钉截铁地告诉父母,面包牛奶会有的,房子也一定会有的。

多少往事,人生的记忆,犹如树木的年轮,一圈又一圈,镌刻在脑海之中,它感知过去的岁月,串起那些可循的时代脉络,也照亮未来,迸发出因时间冲刷而更加熠熠生辉的光彩。到了90年代的三大件:电话、电脑、空调,进入21世纪三大件则升级为房子、车子和票子,我俩凭着努力拼搏,实现了一个又一个愿望。由此可见,每一个时代的婚嫁,丈母娘都在拉动内需,推动着经济发展,尤其是房地产行业的大佬,是否应该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亲切地向各位丈母娘磕个响头,喊一句:感谢丈母娘的关照!这尽管是一句戏言,但是却镌刻着每一段历史的印记,变迁、让人难以忘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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