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阿Q

八一建军节前几天，收到一份快递，拆开封口，是徐汇区退役军人事务局赠予退役军人的一份礼物——5枚邮票和一个首日封。倏忽间，眼前浮现身穿深绿制服，骑着一辆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，无论是春夏秋冬，还是刮风下雨；也无论是三九严寒的凛冽冬天，还是伏天如蒸的炙热酷暑，年终无休地骑街串巷，用真心、真情、真爱，将一封封信函送到翘首期盼的千家万户，让人们获悉家中亲人和亲朋好友的喜怒哀乐、酸甜苦辣、生老病死……每次远远听见那一串串清脆的铃声，那一抹耀眼瞩目的绿色，视觉与听觉仿佛萦绕那丝丝氤氲的温情、温存、温馨，他们是春天的天使，那身绿色与汗水，将土地染得青绿如茵，带给人们的是温馨的享受。我凝视着一枚枚邮票，虽轻如鸿毛，但那些凝聚的厚重的历史、那些牵肠挂肚的浓浓的思念、那些淡淡的乡愁的思绪，那些氤氲的凡事红尘的烟火、那些……皆静待人们去细细发现、去静静思索、去慢慢品味。

“烽火连三月，家书抵万金。”即使一封只字片句的信件，对家人的慰藉，比黄金还要珍贵。毋庸置疑，见字如面。亲人信函一句云淡风轻的问候，总能让家人泛起温暖的涟漪，绽放出幸福的花朵。尤其是在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，能收到一封前线鏖战亲人的来信，对翘首期盼的家人来说，那时无言的安慰与愉悦。在古时候，传递信息的方式由“传”“驲”“徒”，传与驲是指用车马传递，而徒是急步传递，称谓邮驿（俗称邮差），他们相对比车马传递更为便捷、迅速，另外民间也有饲养飞鸽传递信息，电视剧《琅琊榜》里的梅长苏就善用飞鸽传递信息，让人叹为观止。

信件对人们的重要性，是无可言表的，它是通过送件人来完成的，功不可没。那时通讯不发达，唯一联系的方法就是信函。有时一桩小事情，可能导致剑拔弩张，也可能化干戈为玉帛，那就需要信函传递。相传清朝康熙年间，在安徽桐城，李家造房欲侵占张家宅边地，家人驰书给在京城当礼部尚书的张英，要其凭官威打压吴家气焰。孰料张英回函撰诗一首：千里修书只为墙，让他三尺又何妨。长城万里今犹在，不见当年秦始皇。”于是张家主动退让三尺，吴家深受感动，也后撤三尺，便有了镌刻的"六尺巷"石碑，成为了传为美谈的邻里和睦的故事。新中国成立后，邮差统一改称为邮递员，曾经有句俚语，在银行工作的是金饭碗，在邮政局工作的是银饭碗，尤其是邮递员，更让人肃然起敬。

我是在上学识字时，从邮递员手里接过祖父母寄来的信件，才记住了邮递员叔叔，称赞他们是传递信息的爱心天使。然而，来我们大院送信件的却是一位30多岁的大姐姐，她长得十分秀美温顺，就是肤色黝黑，也许是风霜雨雪、烈日炙烤留下的印记。每次听到那熟悉的滴铃铃的声音，就知道邮递员大姐姐来送信了，我会跑出家门，问道：“大姐姐，有我家信件吗？”她是管辖我们街区的信件派送，对哪家哪户，张姓李姓捻熟于心，只要报出姓氏，她就会告诉你家有或没有信件。我们大院近十户人家，只有一个弄牌，没有号码，也没有信箱，邮递员会准确无误地将信件送到每家每户。平信不用签收，而挂号信与邮包需要收件人签收或敲章，若收件人不在，邻居可以代为签收盖章。

邮递员大姐姐和蔼亲切，老少无欺，一视同仁。我家祖父母与外婆都居住在乡下，每个月父母会邮寄零用钱到乡下，他们也会每月来信报平安或邮寄家乡的笋干菜和咸鲞鱼。

转眼春节临近，有一个多月没有收到乡下来信，每次听到那一串串耳熟能详的铃声，我就会问邮递员大姐姐，有我家信件吗？她莞尔地告诉我，没有。我说不可能的，平时几乎每个月末总雷打不动地会收到祖父母或外婆的来信。邮递员大姐姐安慰我不要着急，她回邮居查查。过了两天，我翘首期盼的邮递员大姐姐来了，她拿出一封信说，这字迹你熟悉吗，我说：“是小叔的字迹，只有他识文断字，还是民办教师。”我特意从家里取出几个信封，得到了邮递员大姐姐的确认。可能是小叔粗枝大叶了，将415弄的“5”字，门关得太紧，变成了“6”字，信件成为了一封“查无地址”的“死信”，是邮递员大姐姐凭着认真负责，一丝不苟的娴熟技能，才使“死信”起死回生。在信里，爷爷邀请我们去乡下过年，到河里抓鱼。

邮递员工作看似平凡，但是他们却在平凡的工作中做出了不平凡的成绩，是他们爱岗敬业精神，孜孜以求的素质，将一封封信函，送到人们的手中，温暖着千家万户。80年代我投笔从戎，在海南岛榆林基地当兵，父母非常惦记我在部队的生活训练，其实我也思念远在千里，又隔着浩瀚南海的父母，部队寄信不用邮票，只要在信封上盖个部队专用的三角图章，我几乎每个星期要将信件塞进邮筒，汇报我在连队训练、生活的状况，让父母不用为我担忧。记得我转业回上海后，忽然收到营长女儿给我寄来的一封信，她在信里的遣词造句，似乎能看出朦朦胧胧的爱恋，我感到非常意外，她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学生，我认识她的父亲，是我们的首长，与她也就几面之缘，我在上海的地址，肯定也是从她父亲哪里得到的。复原那年，我也只有20出头，说句心里话，也向往恋爱，可是我与她是不可能谈情说爱的。冷静下来，我给她回了信，大致意思是：张某娇，收到来信，看到相片，仿佛记忆起见到你的“一面之缘”，那时你梳着麻花辫，是个阳光秀丽的学生，是我们营长的闺女，我似乎帮你修改过作文。日月如梭，一转眼，我已复原，你也毕业了，期盼你能继续读书，考上大学，德智体全面发展，为你爸爸争光添彩。我分配在工厂当木工，目前与弟弟的女同学一起复习，准备考大学。春节即将来临，送上年历片一套。并带我向你爸爸问好，转告营长，我会不忘军人本质，继续前行。此布，冬安！信寄出后，我怀疑自己怎么会这么沉着冷静，像是打了一个“胜仗”，也相信营长女儿收到回信，定能考上大学，成为祖国的栋梁之才。

记得有句成语：爱屋及乌，我是喜欢写信，由此及彼爱上了让我敬仰的邮递员。工作之后，有段时间从事外宣工作，写稿、投稿、见报是一天的工作，每次看到报纸上登载我写的文章，都要剪截、粘贴、装订，每月上报，这是对自己业绩的考核。当然零星稿费也不少，邮递员天天会喊叫：某某，稿费来了，下楼签名。那时我已经搬到淮海路居住，我与邮递员是一回生两回熟，他是个短发胖乎乎的帅哥，若我不在时，由内人拿着我的图章下楼签收并盖上图章。

那些年，见到邮递员，就像是见到自己的亲人、问候祝福声声，热心的阿姨会主动给邮递员做媒，邮递员也把我们当作亲人，总是有问必答，周到热情服务，相互的关系非常融洽。然而，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时代的变迁，网络的的普及、手机的运用、微信的使用、AI的突飞猛进，信息传递已是日新月异，一日千里，同时也伴随着许多行业的落幕，快递行业的兴起，邮递员首当其冲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，尤其视频的日常使用，写信传递已渐行渐远。然则，邮递员的名字、微笑，至今珍藏在我们的记忆深处，难以忘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