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连俊

李老已经九十六岁了，是个老海员。李老闲来无事喜欢和后辈聊陈年往事。近年来，新闻报道中几度出现中国派出专机或海轮，甚至派出在公海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的我驻外海军编队负责撤侨。近期放映的电影《万里归途》就是取材于2011年利比亚内战爆发后殃及华侨和出国援建的中国企业员工的事件。

每每看到这样的新闻，李老就激动不已。一天，他老人家跟笔者聊起自己亲自参加的1961年“光华轮”到印度尼西亚去接华侨回国的往事。

1960年，印度尼西亚发生反华排华的恶性事件，大批受迫害的华侨急需回国。当时中国没有远洋船，只好租用苏联的船舶接侨，但租用条件苛刻，还不配合。为了方便接运华侨，也为了发展祖国的远洋运输事业，国家下决心建立自己的远洋船队。经过当时在国外任职的中国远洋运输公司总工程师周延谨的推介，从希腊轮船公司买进了一艘名为“斯拉贝”的报废船，在香港进行大修。之后交由刚成立的新中国首个国家远洋运输企业——中国远洋运输公司广州分公司管理，并改名为“光华”，意为“光我中华”，成为新中国远洋运输事业的第一艘自营远洋轮船。为进行远航前练兵，检查设备技术状况，“光华轮”临时安排沿海客运，从广州到汕头来回跑了6趟，并着手办理有关远航的相关手续。

1961年，李老在“光华轮”上任二管轮（主管发电原动机及其附属设备的使用和保养）。李老回忆道，4月下旬的一天，轮船正准备驶往欧洲，14000吨货物已经上船。突然，船长接到交通部紧急通知：命令他们立刻卸下货物，准备去印尼接侨。李老说，还有一艘“新华轮”也接到通知。“光华轮”接到命令后，全船上下立即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。时任国务院副总理、外交部长陈毅亲自到我们船上视察动员。他说，旧中国政府腐败，国际地位底下，弱国无外交，所以华侨的正当利益经常受到侵犯，政府不管，或者说管不了。现在不同了，中国人民站起来了，华侨任人侮辱迫害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。你们这次去接侨，就充分体现了新中国对海外华侨的关怀。所以你们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，圆满完成党和政府交给你们的任务。

接着，他与公安部长罗瑞卿一起巡视检查。李老说，我当时负责副机，陈老总问我：“遇有紧急情况，轮船几分钟可以起航？”我说：“大约十分钟。”他点点头，很满意。

当年4月28日，“光华轮”在广州黄埔港举行首航典礼。由中国航海界老前辈陈宏泽担任第一任船长的“光华轮”，承载着祖国人民的重托，在锣鼓鞭炮和欢呼声中驶离码头，驶往印度尼西亚雅加达。

经过几天几夜的破浪奋进，“光华轮”终于到达雅加达港外海面。印尼当局故意刁难，不允许我们按照正常手续进港接侨，硬性命令我们在港外水域停留24小时，说什么要检查我们的船只是否携带危险品。第二天，我国驻印尼大使与印尼当局进行交涉，经过据理力争后，才允许我们进港接侨。接着，印尼当局又规定我们只能在船上接侨，所有船员不准上岸，以跳板为界，待侨民走过跳板的中央，我们才能上去搀扶和帮助提行李。难侨们全部登船后，个个感动得流下了眼泪，振臂高呼“新中国万岁！”船员们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。

5月3日，“光华轮”终于徐徐驶进湛江港。岸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，“欢迎同胞们回家”的横幅格外显眼。难侨们奔走相告，热泪盈眶。我们也感慨万千，全体海员不负使命，完成党和政府交给我们的接侨任务，实现了周总理“旗开得胜，万无一失”的要求。

随后，“光华轮”又先后12次往返印度尼西亚接运难侨，并多次承担重大国际远航任务，直至2005年才退役，为中国的远洋运输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