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版:五色土

版面概览

上一版   下一版  

放大   缩小   默认   上一篇  下一篇

我家的钟点工

文 道林

我家聘过的钟点工前后已有五任了,说来也巧,六任都是安徽老乡。怎么说是安徽老乡呢?因为妻子是正宗安徽人,而我又在安徽生活了27年,也算半个安徽人。因此,见了安徽人都以老乡相称。在我家做过活的安徽老乡与我夫妇都相处极好,年纪相差不大的称呼我们“大哥”、“大姐”,年纪悬殊的叫我们“叔”、“姨”,没有那种雇佣间的隔膜,有的是乡里乡亲的热乎劲。她们都愿意与东家交谈各自的家境,遇到困难也想到请东家帮着拿主意。

五位姐妹中最年轻的数来自凤台的小芳,来我家干活那年才23岁。从她那拙手笨脚的样,我看出她还不擅此行。我和妻没嫌弃她,耐心地教她做保洁的种种要领,几次带教下来,小芳熟练了,渐渐在外面揽的活也多了。可小芳没在上海呆长,干了两年就回家去了。问及原因,她告诉我,婆婆有病,带不动孙子了,四五岁的男孩正是顽皮的时候。问她回家后有什么打算,她告知,已在老家镇上租了一间门面,和丈夫开爿杂货店,以后孩子上学在镇上比在村里强。我赞许她的主张。

五位姐妹中日子过得不顺的是来自霍邱的小王。小王干活不惜力,但很少见她有笑脸。在我主动的攀谈中获悉,她是受不了家庭暴力才逃出家门打工的。小王丈夫原先买了一辆卡车跑运输,收入颇丰。后来沾上赌博,输掉了车子,还欠下一屁股赌债,小王稍有埋怨,就遭来一顿毒打。无奈中,她把7岁的女儿安置在姥姥那儿,自己跑上海谋生。

一天干完活,她脸色沉重地对我说:“叔,我娘来电话说又给我提了一门亲事,男的是城里人,开一家厂,老婆病死了,丢下一个十二岁男孩……”

“你和丈夫的婚姻解除了没有?”我问道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应该先回家和丈夫办理离婚手续,现在相亲为时过早,弄不好要出事。”我帮他分析了不先解除原婚姻关系而先去相亲可能引发的司法纠葛,她听取了我的意见。

没多久,小王与我家告别,回乡办理离婚去了。小王走后我和妻好一阵挂念,期盼着小王能找到新的生活。

来自颍上的小钟在我家干的时间最长,干了将近六年。小钟性格内向,话语不多,干活肯出力,就是毛手毛脚,不是打碎博古架上的小摆件,就是磕碰家具。妻子想辞退她,我拉不下脸,留着她继续工作。我们自觉对她不错,每年春节前给她发一个小红包。她儿子上学后,放暑假来上海跟妈妈团聚,妻子知晓后还给特意给她儿子买了一身新衣服。却没想到她炒了我鱿鱼。

起因是她清洁厨房时,我在一边帮她搓抹布、递抹布。发现她那天进门脸色就不好看。干活时,手脚更重了,竟然把卷帘百叶窗底部堵头搽脱位,掉落至楼下。我就说了句:“小钟,你怎么搞的?”她不啃声,气呼呼地下楼去寻找那个堵头。活干完后,我付钱,她收钱。没有十分钟,我的手机显示短信:叔,你家的活我不干了。

我和妻百思不得其解,不知我们哪儿得罪她了。至于她的小时工资标准我家从没计较啊,都是按市场价支付的。

五位姐妹中最年长、最能干、最有成就的数来自怀远的大李。说大李能干,首先是她聪明好学,她会在与东家的攀谈中讨教烧上海菜的窍门。她是十二年前来我家干每周一次保洁活的,那时她已经在一户海归人士家中做每周六天的半日制保姆。大李不愿放弃空闲的半日和周日全天空挡,就做钟点散活。周日上午就到我家搞保洁,下午再做一家。一年后,那位海归女士生孩子了,要求大李改做全日制保姆,婴儿不用大李照料,主要是洗衣、烧饭、保洁。大李就此辞掉了类似我家这样的零星活,一门心思在那户海归人士家当保姆了。

几年后的一天,在家门口马路边偶遇大李,她拉着妻的手,一口一声的“大姐”,喊得亲热。从她那满脸笑意的神态中,我们看出她日子过得很舒心。她告诉我们,丈夫也来上海打工了,丈夫在家乡是村里会计,到上海后,在一家建材店当保管员。大女儿从淮北师范学院毕业后,在上海松江一家企业找到了工作。儿子考取西安科技大学,还有一年也要毕业了。她一直在那户海归人士家做活,东家对她很好,年底还发13个月工资,过年还给红包。

听着她的诉说,我和妻都替她感到舒心。

新闻晨报

内 容 版 权 归 新 闻 报 社 所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