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版:万花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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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与月亮

作者 钱坤忠

中秋节是我国传统节日之一,有着悠久的历史,与其他传统节日一样,也是慢慢逐渐发展形成的。中秋又叫月夕,起源于古代,早在汉朝时期就已开始有祭月习俗。而中秋成为节日,是唐宋以后的事。唐代的繁荣,逐渐激发了民间在仲秋的祭月活动。时节的玩赏之风、赏月之风和民间流传的祭月风俗逐渐合流。中秋节也有很多典故传说,如嫦娥奔月、吴刚伐桂、玉兔捣药等,这些故事承载了人们对团圆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
唐宋文人中秋玩月多伴随着宴饮聚会,这一形式也为民间所效仿,到北宋中期,形成了以文人官僚的诗筵笔会和市民宴饮玩乐并行的大众化的节日。但宋代山河破碎,外敌侵扰,中秋的节义有了更不一般的内涵。“祭月”与“团圆”使得中秋节的习俗内涵变得完整而更富意义。“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”的祭月情感与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的团圆期盼合而为一,奠定了中秋节日文化的基本内涵。

现在中国城乡各地民众乃至遍布世界各地的华人侨胞,中秋节这天都有吃月饼的习俗。民间谚语说,“八月十五月正圆,中秋月饼香有甜”,月饼成了中秋节的一个象征。

一轮清澈透亮的圆月,挂在天空,又逢中秋。从远古至今,天上明月,清清朗朗。它圆了又缺,缺了又圆。从乡村到城市,从岛屿到边塞,从异国到故里,它让多少合家团圆的亲人在月光下,偎依取暖。又让多少人久别重逢的喜悦挂在桂影婆娑的枝头。它淌过千年的时光,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,如今依然以淡雅清绝的风姿,遥挂在深邃的苍穹。

小时候在家乡过中秋节,家乡人都称过八月半。外婆拿着樟木做的印模,把母亲揉进豆沙的面粉团填满印模糟中,外婆手腕一翻,案板上开出了朵朵的花印。记得外婆对我说,吃这种月饼要配着月光吃,才有味道。她眼角的笑纹会挤成一朵花,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。现在想来,母亲揉进豆沙里的何止是月光,还有那些未说出口的乡情、乡愁和牵挂。我拿着豆沙月饼,边吃边走到家乡桥畔的月色荷塘,如今成了珍贵的回忆。

有一年大学同学聚会南京,巧遇中秋。我们几位老同学晚上坐在秦淮河画舫中,感受美好的月光。那无遮无拦的夜空,碧色如洗。灿烂的星斗,像钻石一般闪闪发亮。而那一轮圆润的明月静静地挂在天上,高远而深邃。相传秦始皇东巡时,望金陵上空,紫气升腾,以为王气,于是下令凿断方山长陇,使原淮水改道穿城而过,后世遂称“秦淮河”。在文德桥赏月的南京人都知道李白捞月的故事。传说唐代大诗人李白曾在文德桥附近酒楼饮酒赋诗,只见皓月当空,银辉泻地。便趁着酒兴上文德桥观景,突然发现月亮掉在水里,便醉意朦胧地跳下桥去,欣然张开双臂捞月,水中月亮被剖成两半。这一故事,口口相传千年,从此每年中秋那天的夜晚,人们都争相来文德桥观赏半边月。我们坐在画舫中,吃着月饼,体会着秦淮河上浆声灯影的感觉。

最使我难忘的一次是在海上过中秋。记得那年九月底的时候,我们船舶过了苏伊士运河,经过红海,出了阿拉伯湾,就一直航行在印度洋上,直驶马六甲海峡。那时还没有集装箱,大部分船舶都是散杂货船。中秋节那天晚饭后,我们来到宽广的甲板上,凝望着海天相接处。咸涩的海风裹着海浪声,月升沧海的瞬间最是震撼,我们眼睛一眨也不眨,只盯着远方的海平线。那轮金盘并非从云端滑落,只见一轮金黄的圆盘正缓缓浮出,像是被海水轻轻托起的明珠。我禁不住大声朗读起“海上生明月”这句家喻户晓的诗句,接着有人很快接上“天涯共此时”的下句。然后大家拍手欢呼。海上月光不受山峦楼宇切割,完整地倒映在无边无垠的海面,形成“天月”与“海月”相映的奇观。月光在起伏的海浪中被揉碎成流动的银箔,比陆地的月光更具动态感染力。乡愁不再是凝固的块垒,而成为波浪的呼吸。这时月光已铺满海面,浪花推着银色的波纹涌来,似乎在船边碎成千万个月亮。这时月亮已升至中天,它不再羞涩半掩,而是坦然绽放清辉,将我们整船浸在乳白色的光晕里。大海用它的宽广包容了所有的离愁,月亮以它的温柔抚平了所有的褶皱。此刻方知古人为何总将明月比作明镜,它照得出哲人的沉思,也映得出游子的乡愁。苏东坡若在此,也许要再问“明月几时有”,而张九龄的“情人怨遥夜”,此刻会成了海浪的低语。我意识到所谓团圆或许不在相聚的时刻,而在共享的这轮明月里。

赤道无风带,当我们巨轮沿着赤道在印度洋航行的时候,不会有大的风浪,只有微风吹拂,轻浪有节奏地伴随着静谧的大海,把我们送入中秋之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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