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钱坤忠

2025年农历乙巳年末，我走过居家附近的大场浦万里桥头，沿富平路向东300多米的北侧，栽种的行道树不是梧桐，也不是樟树，而是80株白玉兰。光秃秃的枝桠上缀满了含苞待放的蓓蕾，每株玉兰树上还挂着几个红色的小灯笼，增加了节日气氛，我十分期待着白玉兰绽放的时刻。

春节长假以后，我徜徉在万里桥头，沐浴在桥头的初春阳光中，春天是世界上一切美的融合。清晨的薄雾里，远远向东眺望，一片盛景。玉兰树上未见一片绿叶，却是满目白色，宛如饱含了水分的云絮。正如明代诗人文徵明笔下“素俄千队雪成围”，满树银花，犹如积雪压枝，在春寒中显得格外圣洁。每一朵玉兰都像斟满春光的玉杯，敬这初醒的人间。

早春时节，白玉兰在枝头亭亭玉立，那洁白无瑕的花瓣如同冰清玉洁的美玉，花蕊呈紫红色，边缘微微卷曲。微风拂过，纹丝不动，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飘来，让人忘却了春寒料峭的凉意。玉兰花一朵朵立在枝头，立得那样端正，那样矜持、厚墩、肉感，却又透着光，花瓣便成了半透明的能看见细细的脉络。枝条疏疏朗朗，每一枝伸展得恰到好处，好像画家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花就开在这些枝头上，有的紧贴着枝，有的微微垂着头，有的仰着脸对着天空。雪魂冰姿，粉妆玉砌，满树的白，从不喧闹，却似月光积了一夜凝成的白。这时太阳已经升高了，金色的光斜斜地照过来，给每一朵花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花开得那样满，那样盛，但还是静静的，不事张扬，让人移不开眼。

玉兰又称白玉兰，也叫望春花。1986年被选为上海的市花，它是一年中最早开花的乔木之一。白玉兰有一种饱满的、丰腴的美，像是盛唐的仕女，不施脂粉，自有一种天然的风韵。它优雅地开，沉寂地落，它的绽放，宠辱不惊。繁而硕大的花朵，直立绽放，朵朵朝上，充满昂扬向上的生命力。仙姿玉貌，素雅淡然，芬芳馥郁，幽香袭人。白玉兰是花中的巾帼，优雅中透着娇媚，风摇枝头中透着坚韧。白玉兰是春天的信使，总在寒意未消时悄然绽放，与早春相伴；和饱满热烈、向上向善的气质为伍。

白玉兰有一种孤勇的美，无需绿叶相伴和烘托，不畏严寒，独自攀上枝头。微风吹拂，轻轻摇曳，它绽放得那样从容，那样决绝，似乎要把积攒了一冬的雪意，都绽放在蓝天之下。

古人常将玉兰花比作仙子，既赞美其金相玉质之姿，也感叹其孤傲迎风之态。清乾隆皇帝所写《裕性轩咏玉兰·其一》一诗：“一树当庭万玉蕤，春风别馆及芳时。色香两字无馀净，綈几凭参性所宜。”这首诗不仅记录了乾隆帝赏花的情景，更借玉兰之“净”表达了其对儒家性之学的体悟。

我从地上拾起一枚玉兰花瓣，厚实温润，质地如乳白色宣纸，似乎能写下整个春天的诗句。春寒尚未褪尽，玉兰先叶自开成诗，清雅动人。有的含苞待放，如同毛笔的笔尖蘸满了春意；有的半掩半开，宛如大海中翻卷的白色浪花；有的已完全盛开，散发的清香，淡而不寡。远远望去，满树的白花，在蓝天映衬下，显得格外纯净，仿佛告诉人们温嗳的春天已经不远了。